每坎迪涨破67000卢比。印度棉花价格失控倒逼全产业链向中央政府“逼宫”:“取消11%进口关税!”
2026年5月的第二周,印度纺织服装行业正在掀起近年来最猛烈的一场政策施压行动。5月13日,印度服装出口促进委员会(AEPC)主席A Sakthivel率代表团会晤工商部部长Piyush Goyal、农业部部长Shivraj Singh Chouhan和纺织部长Giriraj Singh,正式提交书面陈述,要求“将棉花进口关税从现行的11%降至零”。次日,由AEPC牵头的更庞大代表团拜会印度副总统C P Radhakrishnan,再次重申同一诉求。
与此同时,一股来自地方政坛的重量级力量加入了这场“逼宫”。5月14日,泰米尔纳德邦新任首席部长C. Joseph Vijay在就任后致总理莫迪的第一封信中,发出了近乎紧急的呼吁:过去两个月,棉花价格已从每坎迪(356公斤)54,700卢比飙升至67,700卢比,涨幅高达25%;纱线价格同期从每公斤301卢比涨至330卢比。“在这种情况下,持续供应原材料只能通过进口来保证,”Vijay在信中写道,“允许零关税进口棉花,将帮助行业完成日益增长的出口订单,保持全球竞争力。”他同时警告,纺织服装业是泰米尔纳德邦“最大的农村妇女雇主”,一旦产业链断裂,就业将遭受重创。
这一系列高规格施压动作的背后,是一项引发全行业震动的调查报告。5月7日,印度纺织工业联合会(CITI)正式发布由全球纺织咨询机构Gherzi与国际棉花咨询委员会(ICAC)联合编制的《印度棉花供应、定价与贸易政策经济分析》。报告发出明确警告:印度11%的棉花进口关税正在“侵蚀该国纺织服装行业的竞争力” ,而此时行业正瞄准2030年实现3500亿美元总规模和1000亿美元出口额的宏大目标。
一、价格失控:两个月25%的暴力拉升
这场政策博弈的导火索,是2026年春季棉花价格的急剧攀升。
泰米尔纳德邦首席部长Vijay在致莫迪的信中给出了最为精确的价格数据:棉花价格从每坎迪54,700卢比涨至67,700卢比,两个月内飙升25%;纱线价格从每公斤301卢比涨至330卢比,涨幅约10%。据行业数据平台BigMint监测,Shankar-6品种棉花价格在4月单月涨幅就超过8.5%。
价格飙升的直接推手是供应端收紧。自2026年1月1日恢复征收11%的进口关税后,国际市场棉花流入印度受阻,国内现货流通量下降。与此同时,印度棉花公司(CCI)从1月19日起开始竞拍2025/26年度棉花,S-6 28mm品种竞卖底价设定在56,500卢比/坎迪(约折78.6美分/磅)。而就在上周,CCI再次将销售价格上调300卢比/坎地,此前已累计上调800卢比/坎地。进入3月,CCI又将2025-26年度棉花底价上调1,300卢比/坎地,包括此次在内累计涨幅已达3,200卢比/坎地。作为国内棉花市场的最大供应方,CCI不断上调价格的行为,客观上形成了推动现货价格持续上涨的市场信号。
Gherzi-ICAC研究报告的核心发现之一便是:过去四到五年间,印度国内棉价持续高于国际价格,这一价差已严重削弱印度纺织品的出口竞争力。Gherzi合伙人Navdeep Sodhi在接受ANI采访时直言:“我们的国内棉价一直在增长并超过国际价格,这一差距已经影响了行业的竞争力。”
二、供需失衡:近450万包缺口暴露“棉花困局”
比价格上涨更为严峻的,是供需结构性的失衡。
AEPC代表团在会见多位部长时给出的数据令人警醒:2025-26年度(2025年10月至2026年9月),印度纺织业棉花需求量预估为337万包(每包170公斤),而当季棉花到货量估计仅为292.15万包,供需缺口接近45万包。这一缺口直接导致纺纱厂和下游纺织企业面临优质原料供应不足的局面。
产量端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印度棉花协会(CAI)预测,2025/26年度印度棉花产量约为3,050万包,同比下降2.4%,降至2008/09年度以来的17年最低水平。国际信用评级机构Icra预计,2026年度印度棉花产量将收缩至2,920万包,为十年来最低。美国农业部(USDA)驻孟买办事处则预测产量为2,500万包(480磅/包),同比下降约3%,原因是部分农民转向种植豆类和油籽等回报率更高的作物。
与产量下滑相对应的是进口量的急剧攀升。CAI预测,2025/26年度印度棉花进口量可能同比增长22%,达到创纪录的500万包。另据行业数据,2025-2026财年上半年印度棉花进口量同比激增85%。进一步拉长时间线看,CAI曾预测当年度进口量可能增至450万包,其中近300万包预计在12月当季到货,均指向一个共同的结论:印度对进口棉花的依赖正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一系列数字揭示了一个清晰而残酷的现实:印度正在从全球最大棉花生产国之一,滑向一个日益依赖进口的“棉花赤字国家”。而11%的进口关税,正挡在这一结构转变的路径中央。
三、政策摇摆:临时豁免的“空头支票”与反复加码的伤害
如果说供需失衡是客观约束,那么政策反复则是人为加剧危机的放大器。Gherzi-ICAC报告最严厉的批评,恰恰指向了政策的不确定性。
回溯这条时间线,印度政府在棉花进口关税上的反复堪称教科书级的“走走停停”:2025年8月19日,印度财政部宣布暂时取消棉花11%的进口关税,有效期至9月30日。8月28日,为应对美国对印度纺织品加征50%关税的冲击,政府将免税期限延长至12月31日。2026年1月1日,在没有进一步通知的情况下,11%的进口关税自动恢复。
“这种时断时续的做法使纺织厂无法进行长远规划。”CITI在报告中指出,“稳定且可预测的政策对于棉纺厂维持运营至关重要。” 报告特别强调,印度在亚洲的竞争对手国享有免税进口国际棉花的特权,这使得印度制造商处于严重劣势。来自中文媒体的报道也印证了这一点:截至目前,印度各个纺织品协会都对政府免除所有棉花11%的进口关税表示欢迎并大声呼吁,因为印度纺织业正面临美国征收50%关税的重大挑战,美国是其最大单一出口市场,占印度纺织品和服装出口总收入的近28%。
“不稳定的政策比没有政策更可怕。”一位Tirupur集群的纺织企业主在会后匿名表示,“我们在免税期下了进口订单,关税一恢复,整批货的成本就失控了。”
AEPC在其声明中强调了问题的紧迫性:“印度最近签订了多项自由贸易协定,为纺织和服装出口创造了重大增长机会。然而,竞争国家的服装出口商能够以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价格获取棉花,而印度制造商由于现行进口关税结构,继续面临更高的原材料成本。”
四、竞争劣势:亚洲邻国零关税夹击下的印度困局
Gherzi-ICAC报告最核心的发现之一,是将印度的棉花进口政策与其亚洲竞争对手进行了横向比较。结论直白得令人不安:越南、孟加拉国、巴基斯坦等亚洲主要纺织出口国均享有免税进口国际棉花的特权,印度是唯一对其纺织业征收棉花进口关税的主要竞争者。
这一政策差异正在产生实质性的竞争效应。CITI主席Ashwin Chandran在发布会上表示,Gherzi-ICAC报告为实现2030年纺织服装产业3500亿美元目标提供了详细的路线图,而报告的核心信息是:“一个蓬勃发展的纺织服装产业,可以是农民最强大的客户。”他援引印度政府的“5F愿景”——从农场到纤维到工厂到时尚到海外(Farm to Fibre to Factory to Fashion to Foreign)——指出,若上游原材料成本无法与国际接轨,整个价值链的竞争力都将受到侵蚀。
报告提出了两项具体建议:一是授权印度棉花公司(CCI)以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价格向国内纺织厂供应棉花,这需要政府提供每年约150亿卢比的缓冲资金,覆盖约100万包棉花(约占年产量的三分之一);二是建议CCI保留相当于三个月消费量的战略储备,以缓冲价格波动,这一机制与中国现行的棉花储备政策类似。
值得注意的是,Gherzi合伙人Sodhi还披露了一个更为严峻的结构性问题:印度棉花生产率已下降约20%。这不仅影响了农民收入,还迫使许多农民转向其他作物。产能利用率目前仅为75%—80%,大量纺纱和纺织厂处于闲置状态。“棉花纺织品的出口在过去几年中一直停滞不前,”Sodhi补充道,“利润率大幅下降,用于投资的盈余已经缩减。”
五、出口警报:FY26下滑2.2%,千亿美元目标渐行渐远
AEPC与CITI联手“逼宫”的迫切感,还来自一份令人失望的出口成绩单。
根据全球贸易研究倡议(GTRI)4月25日发布的数据,2025-26财年(2025年4月至2026年3月)印度纺织品和服装出口额为358亿美元,同比下降2.2%(按美元计),按卢比计亦下降2.1%。主要细分品类全线下滑:棉纺织品下降3.9%,成衣下降1.4%,地毯下降5.3%,仅手工艺品微增1.5%。
GTRI创始人Ajay Srivastava指出,美元与卢比增长率之间的反差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印度在卢比计价下的国内出口更多,但在美元计价下赚得更少。“这表明,卢比贬值而非竞争力才是表面增长背后的因素,”他说,“实质上,印度正在失去市场份额,或未能在关键的全球市场上扩张,特别是在本应占据优势的劳动密集型行业。”
来自中国商务部的信息也证实了这一趋势:2025年4月至2026年2月,印度纺织相关产品出口小幅下滑至295亿美元,当前油价居高不下,加之美国消费需求存在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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